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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1月24日星期四

美国经济下滑和美元贬值对中国出口和通货膨胀的影响

中国社科院出的报告还是不错的。。。 比起投行的来得balance 多了! 投行报告 利害相关太多了。。。


美国经济下滑和美元贬值对中国出口和通货膨胀的影响

国际金融研究室 张明

一、次级债危机造成美国经济下滑

   次级债危机在美国国内有愈演愈烈之势。美林和花旗最近分别爆出79亿美元和65亿美元的巨亏,两家机构的CEO相继离职。尽管美联储在9月份和10月份 分别将联邦基金利率调低50个基点和25个基点,但这除了加剧美元贬值幅度之外,似乎依旧难挽美国整体经济下跌之颓势。尽管美国商务部公布的最新数据显 示,美国今年第三季度的GDP增长率达到3.9%,大大超出了市场预期,但是受房地产市场拖累,绝大多数机构下调了对美国经济2008年增长率的预测。例 如,IMF在10月18日发布的《世界经济展望》中,将美国经济2008年预期增长率从2.8%下调至1.9%。

   房地产市场是拖累美国经济下滑的最重要因素。最新数据显示,2007年第三季度住宅投资环比大幅下降20.1%,远高于第二季度下降的11.8%,并拖 累同期经济增长1.05个百分点。9月份新房销售量环比增长4.8%,同比下降23.3%。9月份月均现房销售数量环比下降8%,同比下降19.1%。待 售现房数量环比上升0.4%,同比增长16.3%。按当前销量计算,美国目前未售房屋库存可以满足10.5个月的需求。10月份的NAHB建造者指数再度 创出新低,而9月份的建筑许可证发放数也跌至10年新低。现房销售的持续低迷和存货增加反映了美国房地产市场低迷现状。自2006年下半年以来,美国新增 房地产的需求(新屋销售增长率)和供给(新屋开工率)同时进入了下降通道。

  房地产市场 对美国经济的重要性是毋庸置疑的。2000年美国互联网泡沫以来,美国居民消费持续高涨,在很大程度上是由于自有房地产价值上升带来的“财富效应”所导致 的。此外,房地产投资在美国国内投资中也占有重要比重。一旦房地产市场陷入停滞,那么将从消费和投资两个角度对经济增长率造成负面冲击。在美国今年第三季 度3.9%的GDP增长率中,居民消费贡献了2.1%,固定资产投资仅贡献了0.1%,净出口贡献了1.8%。净出口对经济增长的贡献率高达46%,这对 于美国这样的内需依赖型国家而言是很反常的。换句话说,缺乏内需支持的增长率是难以为继的。

   如果美联储连续调低联邦基金利率能够造成房地产市场迅速回暖,那么美国经济有望在短期内转跌为升。然而历史经验表明,房地产市场的调整周期是漫长的。以 美国前两次房地产下降周期为例。在第一次下降周期中,从1979年第一季度的房地产价格波峰跌至1982年第三季度的房地产价格波谷,历时3年半时间,房 价总体跌幅13.8%。为了应对该次市场调整,美联储累计调低联邦基金利率858个基点;在第二次下降周期中,从1989年第三季度的波峰跌至1995年 第一季度的波谷,历时5年半时间,房价总体跌幅9.7%。为了应对该次市场调整,美联储累计调低联邦基金利率606个基点(哈继铭、邢自强,2007)。 与这两次周期相比,目前这次房地产价格下降的幅度更大,然而下降周期持续时间仅为1年半时间(从06年年中算起),美联储累计调低基准利率仅75个基点。 从历史比较而言,本次房地产市场的低迷状态还将在中期内持续。在房地产市场的拖累下,美国经济增长率在短期和中期内不容乐观。

二、对中国出口的影响

   当前中国国内比较关注的一个问题是,次级债危机造成的美国经济下滑是否会对中国出口造成显著负面影响。考虑到2007年前三季度中,净出口对中国GDP 的贡献率约为40%。如果美国经济下滑造成中国出口萎缩,那么将对中国经济增长和就业产生严重不利影响。目前经济学界和分析师们在该问题上的观点大致分为 三种,第一种观点认为影响非常显著,第二种观点认为影响存在但并不显著,第三种观点认为影响被高估了。下面我们将依次扼要介绍上述观点。

   中金公司经济学家哈继铭和邢自强(2007)认为,中国的出口增速实际上从未与美国消费脱节。2006年以来中美经济增长暂时脱钩的现象不过是因为当时 美国经济增长主要局限于房地产投资放缓,美国消费依然稳健。而2008年美国经济受房地产市场拖累,消费和经济均将放缓,这将对中国出口增速产生抑制。他 们预计,按人民币计算的中国出口增速2008年将下降至15%,比2007年放缓近3个百分点。在外需放缓前提下,2008年中国GDP预期增长率为 11%。

  高盛经济学家梁红和乔虹(2007)认为,中国经济走势和美国经济走势在很大 程度上已经脱钩。中国出口市场的多元化程度近年来迅速上升,导致中国出口增长与全球需求增长的同步性,明显高于与美国需求增长的同步性。中国出口增长相对 于全球需求的弹性约为6.2,即全球实际需求每放缓1个百分点,那么中国实际出口增长就会平均放缓6.2个百分点。而美国经济下滑影响中国出口萎缩的主要 渠道是,美国经济下滑导致全球需求放缓,从而对中国出口造成负面影响。在此假设下,她们进行了三种情景分析。在三种情景中,假设2008年第四季度美国 GDP增长率分别为2.0%、1.0%和0.0%,假设全球需求相对于美国GDP增长率的弹性分别为0.6%、1.0%和1.2%,那么中国2008年第 四季度的实际出口增长率在三种情景下分别为23.6%、18.4%和11.6%,中国2008年第四季度的实际GDP增长率在三种情景下分别为 11.5%、10.5%和9.5%。而受负向财富效应的拖累,中国消费相关产品的出口更容易受到美国经济增长放缓的伤害,不过消费相关产品在中国对美出口 中仅占较低比重。她们指出,第一种情景发生的可能性最高,考虑到中国2007年前三季度的出口增长率为27.1%,不难看出,在该情景下,美国经济下滑对 中国出口增长的影响并不显著。

  UBS经济学家安德森(2007)认为,中美贸易对中国 GDP的影响被人们夸大了。在过去几年内,中国对美国的出口贸易波动较大,但中国GDP的总体表现相对稳定。如果用贸易增长标准差与GDP增长标准差的比 率来衡量,那么比率越高,证明一国经济的本土独立性更强。东亚八个国家的比率接近1,美国的比率为3,而中国的比率为2.5。这表明中国实际上是个内需导 向的国家。换言之,美国经济下滑通过外贸渠道对中国经济增长的影响,并没有人们想像得那样大。

  我们认为,美国经济下滑对中国出口增长的影响不容低估,应未雨绸缪做好应对准备。同时,中国出口增长趋缓,有助于缓解经济结构失衡和流动性过剩的局面。

   首先,中国的出口增长在2008年的不确定性本来就很大。从2005年7月汇改至今,人民币对美元汇率累积升值幅度已经超过10%,而汇率升值对出口的 影响,由于J曲线效应的存在,将会滞后一年左右时间。随着人民币升值幅度的加大,汇率升值对出口的抑制作用将逐渐显露。此外,中国近年来对外贸政策进行了 积极调整,特别是从2007年7月起降低了很多出口商品的出口退税率,这直接压缩了出口企业的盈利空间。中国贸易顺差的持续增加,导致国际贸易摩擦不断增 强。在本币升值、出口退税率下降、国际贸易摩擦加剧的背景下,中国2008年的出口前景已经非常微妙。如果美国经济下滑引起美国进口需求下降,那么综合以 上因素,2008年中国出口增长的前景不容乐观。

  其次,外需下降和本币升值对中国出口 增长都有负面影响,但是前者的负面影响更大。在外需不变的前提下,本币升值意味着现有产品的外币价格上升,对外国消费者的吸引力下降。这将促使出口商通过 创新增加产品的附加值和吸引力。这对于中国出口产业的升级换代提供了有益的外部压力。然而,外需下降意味着外国消费者对高附加值产品和低附加值产品需求的 同时下降,在这种环境下,出口商恐怕没有动力去革新技术,而是被迫通过压低产品价格去维持市场份额。这可能导致中国出口企业贸易条件的进一步恶化,相应的 国际贸易摩擦将会继续加剧。

  再次,出口增速下降对出口产业而言是利空消息,但是对中国 宏观经济调控而言并非坏事。第一,外需下降意味着消费和投资要在GDP增长中扮演更加重要的角色,这意味着资源将更多地从贸易品部门流向非贸易品部门,这 对恢复经济结构中的资源配置扭曲、推动中国经济由外需拉动从内需推动的转变而言是有益的;第二,外贸顺差的降低有助于缓解外汇储备的增长速度,从流动性供 给的源头抑制流动性过剩的进一步增加,这对于遏制国内资产价格泡沫继续膨胀是有利的。换句话说,美国经济下滑导致的中国出口增速下降,可以缓解中国政府进 行宏观调控的压力,人民币升值、提高法定准备金率和存贷款利率的紧迫性将会有所下降。

三、美元贬值造成全球能源和初级产品价格上涨

   美国长期以来存在的经常账户赤字和财政赤字,加上次级债危机对美国金融系统和房地产市场造成的打击,使得美元汇率近来面临很大的贬值压力。美联储连续两 次降息更是雪上加霜,美元在过去三个月中兑所有16种主要货币的汇率全线下跌。美元贬值使得资金流出美国的速度加快,各国央行纷纷减持美国国债,美国出现 多年以来的首次资金净流出,这进一步加剧了美元的贬值速度。欧元对美元汇率更是在11月2日触及1.4528的历史高点。

   美元贬值直接促成全球范围内能源价格与初级产品价格的飙升,其中尤以原油和黄金为著。近来全球主要原油期货结算价格均超过每桶90美元,迭创历史新高。 从2001年以来,黄金价格已经从每盎司250美元上涨至目前的每盎司800美元以上,涨幅超过了220%,并创下27年来的新高,离历史最高水平的每盎 司850美元只有一步之遥。

  全球原油价格的上涨,第一是由当前土耳其与伊拉克之间的冲 突导致中东地缘政治格局扑朔迷离,以及OPEC产油国对合理油价的较高预期所导致;第二是来自中国、印度等发展中大国对原油的需求持续高涨。然而更重要的 原因,是作为国际原油交易垄断性计价货币的美元币值持续低迷。历史上的石油危机往往与美元危机交织在一起。例如,20世纪70年代初期以美元为基础的布雷 顿森林体系崩溃之日,也是两次石油危机爆发之时。而黄金历来是人们用于对抗通货膨胀和国际储备货币贬值的强有力工具。黄金价格飙升时期,往往是通胀压力加 剧,或者美元大幅贬值时期。也就是说,原油价格和黄金价格,均与美元币值存在反向联动之关系。

我们认为,全球能源和初级产品价格的上涨趋势能否持续,关键要看美元贬值压力是否长期存在。而美元是否存在贬值压力,则取决于美国经济基本面。我们认为, 由于以下几个因素的存在,美国经济在中期内步入衰退的可能性较大,而美元也因此存在中期贬值趋势:第一,美国次级债危机对宏观经济的影响目前仍只是冰山的 一角。从2007年7月次级债全面爆发到10月底,不断有著名金融机构爆出巨额亏损。但是,次级债危机最危险之处,在于造成美国房地产市场交易低迷,房地 产开工指数和交易指数均一路下滑。鉴于房地产行业对美国经济增长的重要性,一旦房地产市场陷入旷日持久的衰退,那么美国经济增长率将注定下滑;第二,全球 能源价格和初级产品价格上涨,已经向美国经济注入通货膨胀压力。美国在近期内很可能陷入滞胀的困境,这将对相机抉择的宏观经济政策提出挑战。在通胀压力高 企的前提下,美联储很难大幅度通过大幅度降息来拯救住房抵押贷款市场和房地产市场。此外,目前美国股票市场也处于高位,大幅降息可能造就新一轮的股市泡 沫;第三,美国政府巨额的财政赤字也限制了通过实施减税等财政政策刺激经济增长的空间;第四,美国政府持续的经常账户赤字是不可能一直持续下去的,而要恢 复国际收支平衡,对内需要压缩居民消费,对外需要美元显著贬值。

四、对中国通货膨胀的影响

   通胀压力上升是2007年中国宏观经济最重要的特征事实之一。自2007年5月CPI指数突破3%以来,6、7、8月的CPI指数迭创新高,分别达到 4.4%、5.6%和6.5%。9月CPI指数同比上涨6.2%,与8月份相比略有回落。10月CPI同比增长重新回到6.5%。本次CPI上涨主要源自 食品价格的上涨,尤其是肉禽价格上涨。例如10月份食品价格同比上涨17.6%,其中肉禽价格同比上涨38.3%。肉禽价格上涨的原因包括:能源价格上涨 造成全球对生物能源的需求增加,从而提升了玉米价格,而玉米是饲养畜类和禽类的主要饲料之一;中国农村劳动力向城市转移以及近年来肉禽价格低迷造成肉禽供 给下降等。事实上,扣除能源和食品价格的核心通货膨胀率目前仍处于较低水平。鉴于目前全球原油价格创出历史新高,且猪肉供给在一年左右时间内是相对刚性 的。我们预计,能源和食品价格在2007年第四季度和2008年上半年虽然可能小幅调整,但依然将在高位运行。不过,随着猪肉供给在明年下半年增加,食品 价格有望在2008年夏季明显回落。

  美元汇率下降所导致的全球能源价格和初级产品价格上升,对中国通货膨胀形成外部推动压力的渠道是,进口能源价格和初级产品价格上涨首先造成原材料燃料动力购进价格指数上涨,其次造成工业品出厂价格指数上涨,最终导致居民消费价格指数上涨。

   在中国的19大类出口商品中,有7大类近期始终保持逆差,其中5类主要是资源类产品。美元下滑和国际能源及初级产品价格上涨,本应导致中国面临的输入型 通货膨胀压力逐渐加大。然而中国目前的现状是,由于国内对能源和初级产品价格存在不同程度的管制,导致进口能源和初级产品价格上涨,并未相应转化为原材料 燃料动力购进价格指数的上涨。例如,在中国2007年1—9月贸易逆差最大的几类产品中,原油、铁矿砂及其精矿、未锻造的铜及铜材、铜矿砂及其精矿分别位 居第一、第三、第四和第七位。不过从2006年下半年以来,中国燃料动力类价格指数以及有色金属类价格指数一直处于下降趋势中,而黑色金属材料类价格指数 也仅仅是缓慢上涨。

  此外,由于中国制造业存在较为普遍的产能过剩,竞争相对激烈,导致 进口能源和初级产品价格的上涨,并未造成工业品出厂价格指数的上涨。从2006年年中起,中国的消费者物价指数和工业品出厂价格指数就存在反向运动趋势: CPI不断上升,而PPI不断下降。这种负相关首先意味着CPI的上升并非由工业品价格上升所导致,其次意味着大量依赖进口能源和初级产品的制造业企业不 能把新增成本转嫁给购买者,盈利空间不断被压缩。

  我们认为,从目前来看,全球能源价格 上涨对中国注入的外生性通胀压力并不显著,这主要是因为在中国各种价格指数之间的传导存在障碍。国家发改委对能源价格和部分初级产品价格的管制,导致进口 价格的增长不能反映到原材料燃料动力购进价格的增长;过剩产能的存在和过度竞争,导致原材料燃料动力购进价格的增长不能反映到PPI的增长;而制成品消费 在居民CPI篮子中的权重不高,导致PPI的升降未必能够左右CPI的动向。

  从各种价 格指数的走势来看,第一,CPI在2008年上半年之前仍将处于较高水平,到2008年夏季将因为食品价格的回落而下降;第二,随着国内能源和初级产品定 价机制的逐渐市场化,原材料燃料动力购进价格指数将会逐渐上升,其上升趋势视发改委放开价格的幅度而定;第三,随着企业对过剩产能的消化,以及制造业企业 产业整合的开展,未来的PPI指数将与原材料燃料动力购进价格指数发生联动,短期内PPI指数可能呈现出缓慢爬升之趋势。

在最新公布的10月份数据中,PPI同比上涨3.2%,原材料动力购进价格上涨4.5%。这说明以上两种价格指数可能已经步入上升周期。▲

全球经济失衡及其对中国经济的影响


很简单的语言就将问题说清楚,比起那些动则一大堆复杂公式的论文来说,确实很有帮助!收藏一个。 不过此君写完这篇之后好像就不做为了,好像升官了。。。 。。。可惜了。。。 。。。

全球经济失衡及其对中国经济的影响

中国社会科学院世界经济与政治研究所 李向阳

全球经济失衡及其发展方向的争论已成为国内外经济学界关注的焦点之一。我们在2005年 初确定《世界经济形势分析和预测》报告的体系时就把“全球经济失衡与人民币汇率”列为一个热点问题讨论。年末再次就这一问题邀请国内学术界和有关政府机构 代表进行探讨,其目的就是要把研究引向深入。迄今为止,有关全球经济失衡的一系列重大理论与实践问题还远未取得共识。因此,我们在这里首先对全球经济失衡 提出一些问题,以求教于各位与会代表。

一、全球经济失衡只是经济学家的幻觉吗?

2005年美国贸易赤字再次创出历史新高,为7258亿美元,占GDP5.8%。目前美国的经常账户逆差总额相当于全球主要顺差国顺差总额的四分之三。也正是在这种意义上,我们把美国经济的失衡称之为全球经济失衡。全球经济失衡本身并不是一种新现象。在20世纪80年代,因美国经常账户赤字持续恶化(占GDP的比例最高超过了3%)而诱发了第一次全球经济失衡。众所周知,最终以“广场协议”的签署、美元贬值得到了解决。此轮失衡始于90年代,美国经常账户逆差从1996年的1202亿美元升至2004年的6659亿美元。与此相对应,美国的净对外债务余额(即海外净资产为负数)从3600亿美元升至25610亿美元。更为严重的是,美元的实际汇率在20022004年大幅贬值以后,其经常账户逆差不仅没有改善,而且持续恶化;2005年在经常账户逆差创出新高的同时,美元汇率却稳中走强。汇率作为调节国际收支差额的一个主要手段失灵了。

日益恶化的经常账户收支状况与美元汇率、经济增长走势的脱节引发了人们对全球经济失衡真实性的质疑。2005年两位美国经济学家提出了一个大胆的设想——“暗物质”假说(HausmannSturzengger2005)。他们的基本看法是,全球经济失衡根本就是一个伪命题。他们算了这样一笔帐:1980年美国的海外净资产为3650亿美元,投资收益为300亿美元。19802004年美国经常账户逆差累计45000万亿美元,按理说美国的海外净资产应该为-41000亿美元,但统计显示美国的海外净资产只有-25000亿美元(为了方便说明问题选择了25610亿美元的近似值)。这两者之间的差额(16000亿美元)可以看成是美国对外投资的资本收益。

如果对海外债务每年支付5%的利息(美国国库券的利率),那么美国2004年应该支付2100亿美元利息。实际结果如何呢?统计显示,2004年美国仍然有300亿美元净投资收益,和1982年相等!这意味着美国在免费使用这45000亿美元的债务。如果不考虑这16000亿美元的投资收益,那么可以说美国根本就没有过真正意义上的经常账户赤字!现在美国仍然是债权国!

300亿美元净投资收益为前提,以5%的利率为标准推算,美国现在应有6000亿美元的债权。那么,官方统计中的25000亿美元债务与6000亿美元债权之间的差额就被称之为“暗物质” 。“暗物质” 是借用天文学的一个概念,表示能够创造收益但看不到的一种东西。

“暗物质” 的来源主要有三个。一是美国企业在海外直接投资过程中,可以在东道国融资借款。它们没有反映在美国的海外直接投资统计内,但却能给美国带来投资收益。这相当于美国企业出口了一种Know-how(技 术诀窍)。第二个来源是美元的世界货币地位。美国的债务源于其他国家对美元有强大的需求,这等于美国以债务形式向世界出口了流动性,本质上是美元的铸币税 收益。第三个来源是流入到美国的投资收益率远低于美国对外投资的收益率。这种差别收益相当于美国向世界出口了一种保险。由于这种“暗物质”的存在,人们对 所谓全球经济失衡的担忧完全是杞人忧天。

二、全球经济失衡是否可持续?

无论全球经济失衡是否只是一种幻觉,但国际收支统计显示,美国不断扩大的经常收支逆差必须有赖于外部资本的不断流入来弥补。问题的关键在于,这一趋势是否可持续。乐观派的经济学家认为,美国的贸易逆差和全球经济失衡还会持续相当长一个时期(Dooley, Folkerts-LandauGarber,2003;2004)。 其逻辑是,和布雷顿森林体系条件下美国与西欧、日本的关系相似,目前的全球经济仍然划分为“中心”(美国)与“外围”(新兴市场经济国家)国家。“外围” 国家推行出口导向型发展战略,为此需要钉住“中心”国家的货币,低估本币汇率,其结果是对“中心”国家贸易顺差增加。进而再把外汇储备重新投入到“中心” 国家。这就是90年 代以来支撑全球经济增长的“双循环”机制。由于“中心”国家具有资本市场优势,它可以从“外围”国家吸收短期资本,同时输出长期资本(对外直接投资)。只 要亚洲、拉美新兴市场经济没有从“外围”阵营中“毕业”,这种循环就不会出问题,美国的贸易逆差就可以持续下去。这种机制也被称之为“新布雷顿森林体 系”。

悲观论则不接受上述逻辑(Blanchard,2005; Eichengreen, 2004; Obsfeld, Rogoff, 2004)

其 一,和布雷顿森林体系下的环境不同,目前并不存在一套完整的固定汇率机制。“外围”国家并不是一个利益和行动一致的共同体,任何国家都没有义务使本国货币 与美元保持稳定的关系。庞大的国际游资对汇率市场的冲击也是布雷顿森林体系时代所无法比拟的。即使“外围”国家愿意保持与美元的稳定关系,面对国际游资的 冲击也可能无能为力。在布雷顿森林体系下,美元作为世界货币具有排他性,而目前欧元的出现至少是对美元世界货币地位的一种可替代的选择。近来,为对抗美 国,伊朗着手筹建石油交易市场,宣称将以欧元作为石油的计价货币就是一例。

其二,不断扩大的贸易逆差正在诱发美国国内的贸易保护主义势力抬头。从根本上来说,经常账户不断恶化源于美国的低储蓄率,但包括美国政府在内的贸易保护主义势力都把它归结为外部世界的不公平贸易政策,并要求新兴市场经济调整对美元的汇率。

其三,即使美国愿意接受目前的“双循环”机制,国际金融市场是否愿意永远接受美国不断扩大的经常账户赤字还是一个未知数。近年来,东亚某些国家政府官员每每谈及调整外汇储备的构成时,都会引起美元汇率的大幅波动。

其 四,与美国相对应,贸易顺差国能否承受不断扩大的对美贸易顺差和美元储备也在成为一个风险来源。为维护本币对美元汇率的稳定,顺差国中央银行需要不断地买 进美元,从而以外汇占款的形式增发货币。亚洲金融危机以来,东亚地区经济大多实施宽松货币政策,以这种形式增发货币客观上也适应了经济发展的需要。但反过 来一旦需要紧缩货币政策时,这就成了一个巨大的包袱——本国货币政策失灵。

无论是全球经济失衡的风险有多大,调整的必要性有多充足,但迄今为止的事实是,失衡本身并没有阻碍美国经济和全球经济的强劲增长。这就为乐观论提供了强有力的支持。对此,我们还需要看一看目前全球经济与美国经济增长的基本机制。

美国经济与全球经济的增长很大程度上有赖于上述的“双循环”机制:美国经济增长的主要动力来源于私人消费需求。在2000年之前支撑美国消费需求增长的主要动力是证券市场繁荣的“正财富效应”。证券市场的泡沫崩溃后,房地产市场繁荣成为支撑消费需求增长的主要来源。而房地产市场繁荣主要得益于低长期利率。“9·11事件以来,美国短期利率已经从1%提高到4.25%,同期美国的长期利率却几乎没有变化,一直维持在历史低水平。一个重要的原因是外国资本源源不断流入美国,尤其是亚洲新兴市场经济体资本的流入。这些资本的流入又来自于它们对美国的贸易顺差。以这种“双循环”为基础,美国经济与亚洲经济共同成为全球经济增长的“双引擎”。

2005年的一个新变化是美元汇率在连续下跌之后开始止跌回升。这要追溯到全球石油价格的上涨。一方面,油价上涨扩大了美国的贸易赤字,美国仅对OPEC国家的贸易赤字就从2002年的200亿美元左右上升到2005年的近800亿美元。另一方面,石油出口国又把增加的石油出口收入回流到美国资本市场。伴随大量资金流入石油输出国家,他们并没有像前两次石油危机阶段那样大量用于消费,而是更多用于储蓄。这部分储蓄回流美国成为支撑美元走强的一个重要因素。

以这种“双循环”为基础的美国经济与全球经济增长要得以持续,需要每一个环节都要运转良好。而全球经济失衡处于循环的核心位置,这就是为什么人们担心的原因所在。

三、全球经济失衡的原因及其调整的方向

对于全球经济失衡形成的原因,美国的低储蓄率负有难以推卸的责任。2000年之前,美国经常账户恶化主要源于私人投资率太高。泡沫经济崩溃以后,投资率下降,经常账户恶化更多反映了储蓄率的降低。但近来,美国和一些国际组织越来越强调外部世界(尤其是东亚地区和石油输出国)过度储蓄对失衡的影响(IMF2005)。毫无疑问,全球范围内的储蓄与投资应该是平衡的。强调外部世界过度储蓄的目的还是要其他国家与美国共同分担失衡调整的风险。

与此相对应,对于未来的调整方式,经济学家尽管有不同的看法,但多数人认为最终仍然是由全球来承担调整的压力(Blanchard,2005; Obstfeld, Rogoff2005)。第一种可选择的方式,也是最理想的方式,即在既定的汇率水平下消除经常账户赤字。这要求美国贸易伙伴的增长率高于美国的经济增长率。只有贸易伙伴实现更高的增长率才能吸纳更多的美国出口。19902004年间,美国经济累计增长幅度为45%,欧洲和日本分别为29%25%,而其他贸易伙伴的增长率都高于美国。在美国经济增长率不变的条件下,欧洲和日本要弥补这种增长缺口是很困难的。即使能够做到,他们也只占美国出口的35%, 并不能从根本上解决美国的经常账户收支不平衡问题。与此相关的另一种出路是美国降低消费,提高储蓄率,减少进口。这将有可能引发美国与全球的经济衰退。第 二种方式是投资者的投资偏好发生变化,更多投向美国资产,即外国投资者购买更多的美国债券和股票,增加美元储备。这只会带来美元暂时的升值,长期内是更大 规模的调整。第三种方式是美国提高利率。同样的逻辑,如果仅提高利率,美国将会积累更多的债务和需要支付更多的投资收益。面对“双赤字”,美国需要提高利 率与降低财政赤字并举。需要说明的是,减少经常账户赤字需要降低财政赤字,但降低财政赤字本身并不足以解决经常账户收支不平衡问题。第四种方式是亚洲国家 的中央银行改变决策,停止购买美元,降低持有美元的比例。这将是全球范围内对美元需求的重大调整。其中,如果人民币不再钉住美元,在美元大幅贬值的同时, 欧洲货币将会大幅升值。很显然,在美国看来,解决其对外失衡的根本出路是外部世界。与此相联系的最后一种方式,也是美国最希望的,就是签署第二个“广场协 议”:美元贬值。这既不会触发美国经济衰退,又能够解决经常账户失衡问题。考虑到美国已经成为一个净债务国,美元大幅贬值客观上还将减轻其债务负担。正像 美国泡沫经济崩溃由全世界共同分担损失一样。

四、全球经济失衡调整对中国经济的影响

无论是采取哪一种调整方式,中国经济受到的影响都将是首当其冲的。原因至少有一下几个方面。第一,中国是美国贸易逆差的主要来源国。虽然2003年 以来美国对石油出口国的逆差大幅上升,但那是油价上涨的结果。除非美国能够抑止油价的上涨,否则他就不能要求石油出口国为失衡的调整承担责任。第二,中国 处于东亚国际生产网络的最末端——加工组装阶段。东亚地区对美国的贸易顺差一定程度上体现为中国对美的贸易顺差。因此,只要东亚地区经济的出口导向型发展 模式不做根本性调整,中国对美的顺差格局将很难发生改变。第三,中国的外汇储备已经仅次于日本,位居世界第二。由此也决定了中国是美国逆差融资的主要提供 者。第四,人民币汇率的市场形成机制尚未完成,这也为美国向中国施压提供了口实。

总之,全球经济失衡的调整已经成为影响中国经济发展的一个主要外部风险。未雨绸缪,提出符合实际的对策是这次会议的最终目标所在。

参考文献:

1. Blanchard, O., et al (2005), The U.S. Current Account and The Dollar. NBER Working Paper Series, No.11137

2. Dooley, M., D.Folkerts-Landau and P. Garber (2003), An Essay on the Revived Bretton Woods System. NBER, No.9971.

3. Dooley, M., D. Folkerts-Landau and P. Garber (2004), The Revived Bretton Woods System: The Effects of Periphery Intervention and Reserve Management on Interest Rate & Exchange Rate in Center Countries. NBER, No.10332.

4. Eichengreen, B. (2004), Global Imbalances and the Lessons of Bretton Woods. NBER, No.10497.

5. R. Hausmann, F.Sturzengger (2005), U.S. and Global Imbalances: Can Dark Matter Prevent the Big Bang? Working Paper.

6. IMF(2005) World Economic Outlook: Building Institution . Sep. 2005.

7. Obsfeld, M. and K.Rogoff (2004), The Unsustainable US Current Account Position Revisited. NBER, No.10896.

8. Obstfeld, M. and K. Rogoff (2005), Global Current Account Imbalances and Exchange Rate Adjustments. May 2005, http://post.economics.harvard.edu/faculty/rogoff/rogoff.html

中国社会科学院世界经济与政治研究所网站http://www.iwep.org.cn/ 制作